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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鱼

老人鱼

  作者:麦子 更新日期:2016-04-29

  钟表匠家的鱼缸里,养着一条橙色的鱼。那还是他小时候去姑妈家玩时,表哥送给他的。

  “鱼没有猫的寿命长。”妈妈虽然抱怨,但还是为他准备了一个鱼缸。

  小小的钟表匠——当然,他当时还是一个经常和人打架的男孩,因为担心那条鱼孤单,又去鱼市买了十几条小鱼。

  夏天的时候,鱼们因为炎热一条接着一条死去,唯独那条橙色的鱼仍活蹦乱跳。

  “它是热带鱼。”爸爸说。钟表匠听了,便又去买了许多热带鱼,放进鱼缸和那条橙色的鱼作伴。

  “它们全都熬不过这个冬天。”妈妈说。

  冬天的时候,那些热带鱼果然一条接着一条冻僵,唯独那条橙色鱼还优哉游哉地吐着泡泡。

  “也许,它是一种罕见的品种,耐寒又耐热。”爸爸开始猜测。可是,来家里做客的姑妈却信誓旦旦地说,他们不过是在一条普通的溪中发现它,它的出身应极其平凡,因为罕见的鱼类都生活在大海或是深涧。爸爸妈妈觉得姑妈的话很有道理,只有小小的钟表匠不以为然。

  第二年夏天,全家一起出去度假。车子已抵达目的地,大家才想起没将那条鱼托付给邻居照顾。他们很难过,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它。没想到,两个月后回去一瞧,它仍好好的。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,因为某些鱼即使没有鱼饲,依靠水也完全能活下去。问题是,当他们发现它时,它并不在鱼缸,而是躺在地板上。根据碎落一地的玻璃、还有干涸的水迹判断,它应该已经在那里躺了许多天。

  “一定是野猫打碎鱼缸。”妈妈说。

  “可是,野猫却没有吃掉它。”爸爸说。

  “那可能是某个孩子用球击中了鱼缸。”

  “肯定如此!”

  钟表匠并不认同爸爸妈妈的说法,他觉得是那条鱼自己跳到了地板上。只是,他还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也许,是因为孤单?就像他孤单时,总会干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?

  就这样,这条鱼一直一直和钟表匠一家生活在一起。它见证了他爸爸妈妈的生病和去世,也见证了他上学、长大、结婚和生子。他的太太和儿子都想弄清这条鱼为什么就能活这么久。

  “也许,它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。”钟表匠解释。儿子却不相信。

  小儿子想更多地了解它。他偷偷将它放在妈妈的洗衣板上晒啊晒。可是,太阳将他晒得中暑了,那条鱼的嘴巴还在一张一翕地吐着泡泡玩。

  他又将它偷偷放在锅里,想知道它是否能像别的鱼那样熬出美味的汤。可是,锅里的水已经烧干,那条鱼的腮帮还一鼓一鼓。儿子总算相信了他父亲的话,不过也因此挨了一顿狠揍。

  后来,钟表匠老了、病了,那条鱼仍好好地活着。它似乎可以一直那么生活下去,既不长大,也不变小,直到地老天荒。它甚至从不试图和任何人交流,面对棺材里的钟表匠也只是不停地吐泡泡。城里的人都说:“它是一条冷血的鱼。”

  钟表匠的儿子也这么认为,所以不愿理睬它。可是,它还是活得好好的。

  这条鱼活得越久,关于它的话题便越多。后来,当钟表匠的儿子的儿子长大后,不但全城的人在议论它,全国的人在议论它,甚至全球的人都在关注它。

  因为它,钟表匠生活的那座破旧的城成了旅游热点;因为它,有100个作家写出了好故事;因为它,有3个濒临倒闭的电视台又起死回生……它不断地出现在钞票中、电视里、邮票上、新闻内……小孩喜欢它,老人喜欢它,哲学家喜欢它,艺术家喜欢它,科学家对它更是情有独钟,他们打算好好研究它。他们还推测,说它应来自另外一个星球,只要揭开它的秘密,就能揭开宇宙的秘密。于是,他们打着揭秘宇宙的旗号,又戴着防毒面具来到钟表匠家时,钟表匠的儿子的儿子只好乖乖地让他们带走了它。

  后来呢?

  后来啊,那条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鱼,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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